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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旦假期第一天第一件事就是奔去影院看了《芳华》。画面很美,尤其影片前半部分,无论是文工团的布局还是舞蹈演员们的装扮都堪称无懈可击(从审美角度看)。文工团舞蹈演员们的身材都完美到极致,每一次排练,跳水,游泳,洗澡,都是一次非常完美的视觉享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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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穗子与何小萍

但除此之外,这部片子里真的有太多的遗憾和缺陷,一些缺乏真实的部分,有原著中太多的寓意和细节没有表达出来。

文工团,一个时代的芬芳年华。电影的好多片段都让我鼻子发酸,眼泪却一直流不下来。有很多感动,却不知道该为谁而哭,因为觉得不该为谁哭。每个人的芬芳年华,都是他们的选择……

三个月前看的芳华,今天又看了一遍,刘锋还是何小萍已经无法再嚼出什么味道了,而对于笔墨不多的萧穗子却不得不让我思考更多。

不真实的点在于那个年代。影片中有毛主席逝世和越战的情节,说明叙述的故事发生在1975年到1980年之间。但影片中的泳池,泳装,男女嬉笑的部分,完全已经是现代大学校园都未必能企及的开放程度。不是说艺术不能够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,而是那个年代,男女之间的严格保持距离,授受不亲,恰恰是造成“触摸”事件的大环境,那种青春的懵懂,迫切又根本无法言说的念想,男女之间严格的禁区与互不接触,才让刘峰拥抱林丁丁这件事情,变成了一件天大的事。而这种矛盾和冲突,是在影片中根本没有呈现出来的,反之在这个细节里,影片中展示的是混乱,时而谨慎羞涩时而开放大胆,好像在两个时代间不停切换。

那时候的感情表达似乎都得带有些政治意味,作风要正,方向要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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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著中,有很多深刻的、美的、让人唏嘘的细节。在影片中,好像拍了,但又完全没有表达出深意。让我这个读过原著的人觉得,浪费了。

爱情很重,表达只能很轻,小心翼翼地,等待着……——刘锋

心底善良,而却没有小萍那样的傻气与令人讨厌的特质,萧穗子与其说是严歌苓的化身,不如说就是你我的化身。她没有受尽委屈,但也能体会善意。她仿佛最能理解刘锋与何小萍两人,但又确实始终处于嘲笑诋毁挖苦他人的一群人的背后,默不作声,自以为自己什么也做不了,把不作为当做理所应当。而恰恰萧穗子得到了银幕面前大家的喜爱与赞赏,也许这就是萧穗子们对自己的欺骗与敷衍吧。

最深刻的一个镜头,是多年后的刘峰和何小萍在一个小车站再相逢。何小萍吐露出了多年的心愿,对刘锋说:“你能抱抱我吗?”

刘锋对林丁丁说,我有最大的私心,就是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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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片这里好像有个升华。但如果读过原著才明白,何小萍说出这句话,是因为她生命里最巨大的欠缺,就是一个拥抱。她从小离家随母改嫁,母亲不肯抱她睡觉。而正是在文工团排练时,刘锋自告奋勇,陪她跳需要托举的那一段舞蹈,那是第一次有异性触碰她,抱住她。这一个托举和拥抱,对何小萍来说,是比生命还重的东西,这一个拥抱随着刘锋的善良一起,太深地印在她心里,以至于她从未放下过对刘锋的牵挂,在他生命遇到困难时候毫不犹豫地陪伴他。而这个缺爱的心理背景和何小萍多年深沉的孤独,痛苦和牵挂,在影片中最后刘锋抱她的那一帧影像里,完全没有表达,观众也很难联系起来。

其实刘锋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,比雷锋还雷锋的他不盲目。他把那份爱看得很重,所以最后他很痛;尊重生命,所以拼了命也要把战友从沼泽地拖上来,放弃最佳治疗也要护送牺牲的遗体回去。刘锋是个骨子里的真汉子。

《狂人日记》中的吃人,仿佛在这部戏中无时无刻不体现出来。萧穗子可能开始是向善与坚定的,但室友,领导,整个社会在不断的发展中,慢慢也蚕食了那个勇敢,善良的心灵。而坚强如刘锋,感性如小萍,他们没有丢下那一份善良的勇敢。哪怕去追寻爱情,萧穗子都无法提起自信,无论表达的勇气,接受的勇气。小萍疯进了精神病院,而真正丢了魂的萧穗子呢,真正向一切妥协的我们呢?

在严歌苓的原著中,也是有刘锋拥抱小萍的这个细节的。那是多年后他们相聚,去看望战友,晚上住在招待所。一起喝酒。喝到深夜。刘锋依然说,我送你回房间吧。送到小萍的房间门口,小萍想让刘锋抱抱她。刘锋迟疑片刻,轻轻抱住她。

可是太雷锋,被别人当成理所当然,让自己爱慕的人忘记他也是一个有着正常情感表达的平常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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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小说中,严歌苓得以把这个细节完全展开,在萧穗子的回忆中,一次次书写何小萍对于爱的欠缺和渴望。这是在读原著时,真正触动我的部分之一。

可是他真的平和得没有一点怨恨,最后看到她变样的照片,神情竟是有一丝惊喜,嘴角微微上扬。

我想,哪怕历尽那么多苦难,此时小萍也是最幸福的那个

影片中让我觉得真实和最打动人心的地方是什么呢?

所以那个年代的美好,就是刘锋。

社会创造出了一批又一批的萧穗子,仿佛像工厂的工人们一般机械地维持着社会机器的运转。而任何一个人的异常,或许可以称作觉醒,大家似乎都很有感触,都跃跃欲试,而到了被机器吞噬的那一刻,自己内心也只剩下同情,和些许的羡慕。日子还是那样过了下去。到头来,萧穗子们并不痛苦,他们很享受生活,而相比于林丁丁之流,他们内心反而觉得占据着道德的制高点,无愧于任何人。可怜又可恨的萧穗子们,就是你我。

是制度和命令的冰冷,人心的冰冷,时代的变迁,战争的残酷,人性中善良和美好的持久与共鸣。

只有同样善良的人才能理解善良,珍惜善良——何小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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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内容,统统展现在影片的后半部分,也就是刘锋的生活因为一次触摸发生改变以后。“触摸”林丁丁事件之后。刘锋从活雷锋模范,被发配去边疆伐木连。有一个细节让人觉得又残酷又真实,就是萧穗子去送他。他把一箱子奖状和刻着表扬字样的奖品,要萧穗子帮他全部扔掉。这个细节一下就让人觉得,即便是老好人刘锋,这次事件的处理,让他对自己身处的环境和人多少寒了心。即便他做了那么多年的老好人,拿了那么多的奖状和荣誉,但在这一刻,“触摸”事件仿佛是一个周围人可以嫉妒他冤枉他的砝码,把他彻底打入一个遭唾弃的位置,一个边远的,几乎永远无法翻身的环境。同样的一幕,发生在假装发烧的萧穗子结束边疆慰问演出之后,在漫天飞雪中,政委宣布让萧穗子去野战医院。但那一刻,萧穗子已经不再感到残酷,甚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——年轻的萧穗子其实还是对体制有过幻想的,不然她不会最开始拒绝了跳A角,但最后又假装高烧去演出——她还是幻想过,希望过,她的假装坚强、轻伤不下火线,这些在这个体制内经常受到表彰和夸奖的做法和品质,能够帮助从小就没有受人尊重过的自己圆一个被人尊重夸奖的梦。然而体制给出的回答是冰冷的,残酷的。她用命去搏,搏回来的是彻底的被文工团抛弃。

从何小萍见到刘锋的那一天起,似乎就喜欢上了他,好久好久,没有人像那样关心自己了。结局的最后他们互相依靠,是同病相怜的人抱团取暖。被打压,被排斥,旁人的不理解,他们的不辩解……她们说何小萍那么想当英雄,那么想让大家认可,最后却弄成这般疯癫的模样。可是我却觉得,她只是希望能融入大家,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,努力练功,让大家看到成绩……她不知道,从第一天开始,大家就已经带着有色眼镜看她,有些误会不解开,人与人之间的结一直都在。

即便是文工团解散的前后叙述,纵然是30多年前的事,也让人觉得并不遥远——所有人在感受到社会变革的风吹草动时,就已经着急地为自己做准备,想尽一切办法,用尽一切手段。而那些恋旧的人们,只能对着残酷的变化不断唏嘘,就像萧穗子。而还有人,坚持留在了那个年代,就像多年后的刘锋和何小萍。

所以他们想告诉别人,自己也和平常人一样,也许有点胆怯,也许也有自己的私心,但是没恶意没坏心……

对刘锋的很多细节刻画让人印象深刻。包括他是如何失去他的那只手臂——战友陷入沼泽地,刘锋拼命援救,是在这个瞬间他的手臂动脉被子弹打穿。这一刻让人唏嘘,刘锋一辈子都在帮助别人,心地善良,不能允许别人眼睁睁的在自己面前遭遇痛苦而自己却视而不见。但他的结局又是如此悲惨——残疾人,沦落为社会最底层,和体制的国家机器(城管)为了讨回自己一辆三轮车而苦苦哀求又抗争,没了妻子,无人照料。

从故事的开始到结尾,属于一代人的芳华已悄然而逝,但是刘锋和何小萍,仍然保留着那个年代最平和清澈的眼神,因为他们要的,从来就不多。

影片里最后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。叙述者萧穗子说,她是在多年后,孩子的婚礼上,又见到了失散多年的战友们。几十年的岁月和变迁,如此清楚地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,眼神里,谈笑间。

我们都是旁观者——萧穗子

“而相比他们,刘锋和小萍,倒是显得更为平静,也更为满足。”

当时不太理解电影中萧穗子为什么不把何小萍的话转述给林丁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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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旁观者的萧穗子,并不理解发生的事情,她同情何小萍,第一个主动拥抱她,但是她也无法理解何小萍的言行,她是大伙儿的小穗子,她只能默默感受到刘锋被下放的不简单,何小萍不合群但不坏,但是她无法做些什么。

其实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,当时文工团的人,有着自己的局限,因那个年代,因那样的教育,因原生家庭,所以无论是林丁丁,还是宿舍长女孩,欺负何小萍的男生女生,都有自己的局限和追求,没有对错。

后来,经历了人生的种种,萧穗子才终于明白刘锋的无奈,小萍的心寒,只是芳华已不在。

青春就那么美好,也那么快消逝,拥有时尽情享受,不自知,失去后,才感叹,这才是芬芳的年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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